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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09-10
李林甫——终日无声立仗马4 - [大唐风云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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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从群相走向"独相"
虽然李林甫在开元二十二年当上了宰相,不过此时他只是若干个宰相中的一个。如果要大权独揽,还需要进一步的努力。
唐代的宰相是群体制,也就是说有多个宰相。这对皇帝来制衡臣下,是个很好的制度设计。但是,也往往会出现群体宰相中独大的现象,就是其中有一个宰相特别强势,而其他宰相基本是随声附和而已。
实际上,这类情况在玄宗初年就出现过。当时姚崇做宰相,大权独揽,说一不二。同时在位的是卢怀慎。他认为才能远不及姚崇,每个事情的拍板都听姚崇的,人们称他为“伴食宰相。”意思是,这个宰相就是陪着吃吃饭的。因为宰相待遇比较好,每天有工作餐,所以这么讽刺他。据说有一次姚崇儿子死了,他告假十多天。在此期间,要处理的文件都堆积起来,宰相部门几乎瘫痪。到姚崇回来,一会儿功夫就都全给批答完了。玄宗就曾经对卢怀慎说:“朕以天下事委姚崇,以卿坐镇雅俗耳。”皇帝其实也门儿清。类似的情况在唐代屡见不鲜。这种情况很像明代的内阁状况,内阁大学士有若干个,但其中有一个人是首席,被尊为“首相”,往往会凌驾于其他内阁成员之上。唐代的宰相虽然不至于这么明显的制度化,但也常常会出现相似的情形。唐代“首相”的出现,往往更多的是因为个人能力所致。而李林甫显然就是这样一位非常强势,同时也具备这样能力的宰相。
李林甫要当“首相”,面对的最大对手是张九龄。张九龄为相,比李林甫还早一年。他一直和张说交好,可以说他是继承了张说的传统,成为当时文人儒士型官员的新一代代言人。张说、张九龄,是继姚崇、宋璟之后的最重要的宰相代表人物。他们相继掌权达十多年,正是开元时期“文治”的一个象征。开元中期,也是玄宗致力于“文治”的一个阶段,所以他也正需要这样类型的宰相来主持大局。在文化上,他们为唐代盛世的面貌提供了很好的装饰。比如张说主持修订了《大唐开元礼》,是一代文化大事。
张九龄本人是个非常出色的文学家、诗人,他的“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”,气魄宏大,意境幽远,洵为咏月之绝唱。 在人格上,他其实更是一位儒者。所以他常常要表现出“从道不从君”的原则来——特别在面对皇帝的时候,他总是顽强地要按照自己认为正确的路子去做,而不懂得按皇帝的意图去做。他在位期间,屡屡驳了皇帝的面子。正如史书上所说“九龄遇事,无细大皆力争”,无论大事小事,都要争个不停。比如张守珪立下赫赫战功,玄宗想让他做宰相,张九龄反对说,宰相不是“赏功之官”。
还有一次在千秋节,即玄宗的生日,群臣都献宝镜,大概是一种流行的礼物。张九龄偏偏记录了历代王朝的历史盛衰,称之为《千秋金镜录》,献给玄宗。可以想象,里面充满了道德说教。也可以想象,玄宗肚子里肯定很嘀咕,但表面上却还要装作很欣赏,特别下诏地赞扬了一番张九龄。面对这种臣子,玄宗怎么会不憋得慌呢?
张九龄就类似于魏征,虽然是百分百的好官、是绝对的忠臣,但皇帝总是不大从心底里喜欢他们的。皇帝喜欢的就是房玄龄、李林甫这类的顺从的官员。
张九龄是文人型的代表,当然不满李林甫这种吏干型的官员。所以,在一开始任李林甫为相的时候,他曾经咨询了张九龄,九龄对曰:“宰相系国安危,陛下相林甫,臣恐异日为庙社之忧。”其实李林甫并没有什么为恶的征兆,他的反对,纯粹是一种天然的排斥。换句话,是纯粹为反对而反对。因为他们俩是天生的不对路。就举一个张九龄和李林甫鲜明对照的例子。开元二十四年初冬,洛阳宫中有怪物,玄宗就想回长安去。张九龄拒绝说:现在农民收割还没结束呢,等十一月再走不迟。结果李林甫装作脚受伤,走不快。退朝后独自留下来,对玄宗说:“长安、洛阳,不过是陛下的东宫、西宫罢了,在自家往来行幸,还用得着选时间吗?如果说会妨碍农事,那就在过路的地方蠲免租税好了,这样老百姓也不会吃亏的。我请皇帝马上出发。”玄宗很开心,立刻动身。
张九龄首先考虑的是国家,是老百姓的利益,而不是皇帝。这当然是正道。而李林甫首先考虑的是皇帝的感受。当然,对于百姓的利益,他也提出了补偿方案。这样,就让皇帝既满足了自己,又不至于背上骂名。良好的协调了矛盾。李林甫的马屁不是简单的拍,他要替皇帝考虑到每个细节。这样的宰相,皇帝会不喜欢吗?终于,在又一次这样的对峙中,在李林甫的帮助下,唐玄宗失去了耐性。还是在开元二十四年,玄宗想让朔方节度使牛仙客做尚书。牛仙客从基层干起,兢兢业业,工作非常出色,以至于“仓库充实,器械精利”。说实话,做个尚书挺正常。不过张九龄不答应。他的理由如下:“尚书,古之纳言,唐兴以来,惟旧相及扬历中外有德望者乃为之。仙客本河湟使典,今骤居清要,恐羞朝廷。”意思是,尚书职位是要德高望重的人,牛仙客吏职出身,太低微了。
玄宗又说:“那我给他加个实封可以吧?”张九龄并不看玄宗脸色,继续反对说:“不可。封爵所以劝有功也。边将实仓库,修器械,乃常务耳,不足为功。陛下赏其勤,赐之金帛可也;裂土封之,恐非其宜。”他这些功劳都很平常,你多给他些钱好了。给他封户,实在太抬举他了。
反正说来说去,都是认为牛仙客太低微,不配给高级赏赐,给点钱就可以了。当了尚书简直就是给朝廷抹黑。从今天的角度来看,这实在是张九龄的一种出身歧视。并没什么道理。所以,玄宗生气地责问的时候,张九龄就抬出另外一个理由:牛仙客没有文才。据张九龄的说法,他“边隅小吏,目不知书”,这显然有夸大之处。牛仙客肯定识字,只是没什么文学才能,吟诗作文估计不拿手。在文采斐然的张九龄眼里,自然是很上不台面了。
相反的是李林甫也恰好是吏干型官员,他自然很希望提拔牛仙客。所以,他公开称牛仙客有宰相之才。而且私下对皇帝说“苟有才识,何必辞学!”在这里,他就将张九龄看得很重的文才贬低为“辞学”,拿今天的话说,就是文字游戏。这些当不得实用,不是真正的才识。这自然是吏干型官员的价值观了。这两种观念区别,在唐玄宗而言,并没有太大的意义。有意义的是两人对皇帝的态度。失去了耐性的皇帝,终于在找到了借口之后,就把张九龄的宰相头衔给摘了。张九龄的罢相,一直被看作是一个分水岭。
司马光在《通鉴》中,讲到这里的时候,回顾了之前的宰相——“上即位以来,所用之相,姚崇尚通,宋璟尚法,张嘉贞尚吏,张说尚文,李元纮、杜暹尚俭,韩休、张九龄尚直,”所有这些宰相都各有所长。但到了张九龄既得罪,唐朝进入了李林甫时代。而司马光认为,唐朝的中衰,就是从李林甫一手造成的。随机文章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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