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尘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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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、 口蜜腹剑的李林甫
    李林甫的身后名声实在不好，其中一半以上是因为“口蜜腹剑”这个成语，就这个词也足以让他遗臭万年。当然这个评价对李林甫来说，实在是种豆得豆，怪不得别人。因为他实在害了很多的人。
    前面我们已经分析过，李林甫为了巩固自己的相位，他就不能让潜在的“替代者”出现。已经出现的，要陷害；显现出苗头的，要扼杀。不遗余力。
    妒贤嫉能、倾轧他人，这简直就是官场的主旋律，绝对不是李林甫的发明。但他的手段却是极具特色——口蜜腹剑。所谓“啖以甘言而阴陷之”。用现在的比喻，就是把人卖了，还要让别人给数钱。
这方面的例子太多了。就举个经典的例子吧：
    严挺之很早就被李林甫排挤，在外当刺史。有次唐玄宗想起他，就跟李林甫说：“严挺之还在吗？这个人很有才能，可以用。”退了朝，李林甫忙把严挺之的弟弟找来，说：“你哥哥不是很想见皇上吗，我有一个办法。只要叫你哥哥上一道奏章，就说他得了病，请求回京城来看病。我就帮助让他见皇帝。”严挺之果然听话地了一道请求回京城看病的奏章。李林甫就拿着奏章去见唐玄宗说：“真太可惜，严挺之现在得了重病呢。希望能给个闲职，养养病。”玄宗遗憾了很久，随后让他去东都洛阳做了一个闲官。严挺之非常之郁闷，不仅就得病死了。
     李林甫不仅顺利除去严挺之，而且还在他面前做了一回好人。手段是很高明。不过，撒谎毕竟不能长久，逐渐地，他的这类手段就被人所识破，大家给他取外号“肉腰刀”，意思和“口蜜腹剑”相似。名字会被取错，但外号永远不会错。这话用在这里，真是很恰当呢。

    李林甫玩弄手段的技巧，还可以再举一个例子，虽然和倾轧无关，但能充分反映出他的特点：
说是有一次吏部要任官，在放榜之前，宰相要过目。这时候，宁王来走后门，给了一个名单，要李林甫给十个人做官。宁王是玄宗的大哥，当年主动让太子位给李隆基的，所以李隆基一直对他很优待，也算是个说话算数的人物，绝对不可得罪。一般人也就照单全收了。李林甫却不同，他跟宁王说，这里面，我通过九个，就拿出一个来“出卖”一下吧。于是他就公开贴出这个“倒霉蛋”的名字，宣称：这人是宁王来走后门的。我不能通过！
    李林甫一方面既讨好了宁王，另一方面，他又给自己树立了公正不阿的好名声。可谓一举两得。实在是高手。不过，那个被“出卖”的家伙，自然也就恨上他了。

    李林甫的倾轧手段其实不仅仅是“口蜜腹剑”这一招。事实上，还有一个成语叫“罗钳吉网”，也出自李林甫。“罗”指罗希奭，“吉”指吉温，这两人都是著名的酷吏。只要是李林甫想除去某人，他们俩都会根据李林甫的要求，给精心设计一个恰当的罪名，没有人能够逃脱的。
    吉温是家传的酷吏，他父亲就是武则天手下的著名酷吏吉顼。吉温审案时，先不审本案官员，而是先将他们集中到一个房间关着，然后拉上其他的案犯来，施以百般酷刑，真实而惨厉的哀嚎响彻四周。那些官员听在耳里，人人色变，有的当场就吓得尿了裤子。火候已到，再把他们领到堂上，此时当真是要什么口供有什么口供。可谓“不战而屈人之兵”，实在是高。吉温也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。
    罗希奭的名字也能让人肝胆俱裂。有次李林甫派他出巡追杀。这一路上，好不威风。他是以御史身份出巡的，按照规定，御史所经过的地方，沿途郡县提供驿马。为了提前准备，事先要把通知送过去，让驿站安排宿驿马等，这个通知就叫“排马牒”。这个排马牒送到哪里，哪里的贬官就急着自杀。包括韦坚、皇甫惟明、李适之、王琚等等及其他们的家属。王琚本来要服毒自尽，可惜备药不足，没死成。匆忙之间，只好解下腰带悬梁自尽。这哪里是酷吏，分明就是死神驾临啊。
    李林甫一人就创造了两条成语，他在官场倾轧一项上，如果不是状元，也必定是前三名。

    李林甫除了用人害人，还会用邪术害人。据说他如果嫉恨某人，就会在“倡鬼日”授官给他，没有人免祸。所谓“倡鬼日”，就是丁卯、戊辰、戊寅、辛巳、戊子、己丑、戊亥、己亥、辛丑、庚戌、戊午、壬戌这些日子，如果这时上任的官员，肯定最后都会“败亡”。所以，对官员来说，是个很不吉利的日子。李林甫真是无所不用其极。

    李林甫不仅对敌人如冬天般严寒，对自己人也不见得是春天般的温暖。一旦有威胁，他下起手来，一样毫不手软。
    杨慎矜是隋朝宗室后代，仪表堂堂，才干突出，正是玄宗喜欢的类型。他父亲就是著名理财高手。退休后，就让他接班。一时间功绩显著，因此很受宠信。但他深知不能得罪李林甫，所以他积极示好，恭谦卑下。开始双方关系还不错。但随着地位不断上升，杨慎矜也开始不大听话，特别是韦坚之狱中，就有点首鼠两端的意思。李林甫心里暗怒，同时也担心杨慎矜前途不可限量，于是就先下手为强。一纸控告到了玄宗手里：慎矜想通过谶纬妖言，制造舆论，图谋恢复隋朝。这是叛国罪，绝对是灭族的狠招。所以一开始杨慎矜怎么打都不服罪。最后有个御史崔器被派去搜索谶书，终于从杨慎矜之妾的卧室中“发现”。杨慎矜一看就哭了：“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书。现在居然出现，我要死了，这大概是天命吧！”

    主持这次案件的人，就包括了吉温、杨国忠等。他们现在都围绕在李林甫的周围。可是很戏剧性的是，就在这个案子不久之后，这些人再次联手起来。不过，这次他们要对付的，就是李林甫。
    这一天的到来，肯定谁都不会惊讶。只能说，时候终于到了。不过这时，李林甫已经死了。大家在这个时候来算他的老账，只不过是出口恶气罢了。也可见，李林甫实在是没有什么朋友。有的都是些因利益而结交的小人。
    但是，就在李林甫还活着的时候，他已经整天生活在忧惧之中了。他陷害过的人实在太多了。亏心事做多了，自然怕鬼敲门。他很怕有仇家来算帐，于是出入都是前呼后拥，由数百精锐铁甲军荷戟环卫。本来宰相出巡场面就算豪华，也不至于如临大敌，李林甫也算是开了这个先河。
甚至在家里也是不得安宁，一个晚上睡觉都要换好几处。就连家人都不知道他睡在哪里。说实话，这种日子实在不好过。
    有一次，他的儿子在后花园里看到父亲忧心忡忡，就指着在一个农夫长叹道，父亲，你在这样下去只怕我们家以后想放弃荣华富贵，过那些村夫的生活也难阿，李林甫也是长长叹了口气，摇头无奈道，你什么时候见过骑在老虎身上还能轻易下来的人那？
    害人，真的就是一条不归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