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尘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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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、接班人就是掘墓者
    李林甫十九年的相位，几乎是个不倒的高山。但就在他死之前，他已经感受到了摇摇欲坠的感觉。这个动摇他的人，就是他曾经的追随者——杨国忠。

    杨国忠的来历也是颇有些说头。大家都知道他是杨贵妃的堂哥，但也许并不知道他的舅舅是张易之。甚至有人说他是张易之的儿子。因为张易之陪了武则天，没法讨老婆，家里人怕他无后，就偷偷地找了一个女人，想给他留了个种子。当然，这事情不能声张，所以就当作外甥来养。这个说法过于传奇，不太可信。
都说外甥象娘舅，杨国忠和张易之既是甥舅，想来那杨国忠的相貌也应该很是不差的。他还有个堂妹叫杨玉环的呢——父亲这边的遗传也不会差。有个好皮囊，在唐玄宗那里，倒是挺能得分的。谁让他是个艺术家呢，爱美是天性。

    杨国忠不学无术，品行不端，擅长的则是赌博。比李林甫更不如。不过他当官倒是挺能替玄宗捞钱，玄宗曾很开心地夸他“好度支郎”，度支郎是户部官员，是管理财政的。天宝时期的玄宗更加好大喜功、挥金如土，杨国忠投其所好，千方百计充实财政。因为他聚敛有功，玄宗也不断给他加官进爵，到最后竟然兼职达到十五项之多。红的发紫，热的发烫。
    其实杨国忠的吏干，比起李林甫，完全不可同日而语。但他兼职如此之多，不仅是揽权，也是为了要显能耐。其实他在处理事情的时候，根本就是胡来。什么事情都是一个字，快。效果却很糟糕。特别是在任官这个事情上。本来，按照吏部的规程，每年铨选官吏，都要花费好几个月的时间，时间漫长。到了杨国忠手里，他先是暗中派人将所有材料都准备好，然后到放榜那天，把所有官员集中到吏部，一天时间就全部处理完毕。确实是“神速”，让人瞠目结舌。结果呢，错漏百出，一塌糊涂。其实恰恰暴露出了自己轻浮无能的一面。

    尽管如此，玄宗对他的宠信日益加深。到天宝九载时，杨国忠居然成功地替自己舅舅张易之、张昌宗平反了。这可是不简单。
    接着他又请求换名字——他的原名是杨钊。有“金刀”两字，应了谶语。结果唐玄宗亲自赐名，叫国忠。这一切都表明，他已经取得了皇帝足够的信任。他现在有足够的资本和地位了。

    换了名字的杨国忠终于不可遏制地开始野心膨胀，他把眼光盯在了李林甫身上，他要让自己取代这个几乎不可动摇的大唐首相。
    恰好，这个时候，善于见风使舵的吉温前来投靠他。吉温本是李林甫手下的得力干将，为李林甫干了无数坏事。也可算是李林甫的心腹之一了。他的投靠使杨国忠大大增加了信心，所谓知己知彼，百战百胜。
    在吉温的策划下，杨国忠先是设法剪除李林甫的党羽。其中京兆尹萧炅、御史中丞宋浑都是李林甫一党，先将它们贬逐。李林甫也无可奈何。
    天宝十一载的时候，出了一件大事，导致形势急转直下。李林甫有一个心腹死党叫王鉷。这人能力很强，却微小谨慎。但他偏偏有个胆大包天又愚蠢的弟弟，叫王銲。据说他曾经招来召术士，问：“我有王者之相否？”这简直是想谋反啊。他结交的也是些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，其中有一个叫刑縡的家伙，居然要利用禁军来谋反作乱。
    阴谋暴露之后，皇帝派杨国忠来负责审案子。杨国忠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，他让邢縡牵连告发李林甫和王鉷、王銲暗中勾结。此事让李林甫大为紧张。虽然最后玄宗并没有轻信杨国忠的告发，但此消彼长，两人在玄宗心目中的地位，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    李林甫开始觉得大事不妙。早先的时候，李林甫觉得杨国忠才能微薄，比较轻视，并没有太放在心上。可是没想到他现在权势日盛，以至于居然敢公开挑战自己。对此，老奸巨猾的李林甫再次祭出绝招：杨国忠当时以宰相身份兼任剑南节度使的头衔，而当时刚好南诏国入侵西川地区。李林甫趁机让杨国忠前往剑南西川。然后想趁他离开的时候，离间他和皇帝的关系。
    可没想到，杨国忠在面辞皇帝的时候，玄宗说：“你快去快回吧！我等着你呢。”李林甫一听这话，知道大势已去，很是郁闷。再加上此时他本来就重病在身，一下子就垮了。
    不久之后，杨国忠就从剑南回来，他得意洋洋的前来看望李林甫时候，李林甫流着泪谓曰：“林甫死矣，公必为相，以后事累公！”这里李林甫说的后事，既是说国家大事交给你，也包含着说我们家以后也要麻烦你照顾一二了！
    这，算是李林甫的遗嘱，其实也可以算是他的投降书。
    然后，李林甫“不食而卒”。他很清楚，自己只欠一死，死的越早越好。这是天宝十一载的十一月丁卯。

    不过很遗憾，他的投降，丝毫没有打动杨国忠。第二年正月，他就迫不及待发动了最后一击。这次他和安禄山联手。罪名是，他和叛将阿布思谋反。眼前最重要的两个文武大臣一致控告李林甫，玄宗就算不信也信了。于是被抄家，于是家人被流放，甚至还挖出棺材来，剥掉官服，另换上庶人的礼仪标准来埋葬。
刚刚还是极尽哀荣，转眼就身败名裂。这样的场景其实早已经上演过无数遍。李林甫不过是再重复一次罢了。

    我们现在都说李林甫是大奸臣。我们也许会想象，他在死后被清算肯定是大快人心。可是事实上，史书上说：“及国忠诬构，天下以为冤。”这确实是个有趣的意外。

    作为一个著名的人物，李林甫的传说、故事还有很多。我们在这里就说个小故事来结尾吧。《开元天宝遗事》一书，曾记载了一个著名的“选婿窗”故事。
    说李林甫有女儿六人（他其实有女儿25个！），都很有姿色。但别人来求亲的，他都一概不许。原来，李林甫是要让女儿自己来选择夫婿。他在自己家的厅堂的墙壁上，特地开了一个小窗口，然后用珠宝、纱幔掩饰起来。平时就让六个女儿坐在窗子后面，也不会别人发现。如果来了贵家子弟做客的话，李林甫就让女儿们从窗子后面观察，如果有中意的，再来谈婚论嫁。
    别的且不说什么。就冲这点，李林甫也是算是个高人吧。